貝多芬的耳聾可謂婦孺皆知,但他的耳聾與作曲風格究竟有沒有聯系?BMJ圣誕特輯的《貝多芬的耳聾和他樂曲的三種風格》這篇文章就為我們展示了作曲家進行性的耳聾如何影響了他的作曲。以下是文章的編譯。

貝多芬的耳聾可謂婦孺皆知,他第一次談及自己耳聾的情況,是在1801年寫給Franz Wegeler醫生的信中:“過去的三年里,我的聽力不斷下降,我必須站得離管弦樂團很近,站在遠處我就無法聽清樂器和演唱者的高音。有時我無法聽清人們的竊竊私語,我能感覺到聲音,但是無法聽清楚內容。我無法忍受別人大聲叫嚷?!?/p>

他的書信還進一步透露了耳聾的細節。他的左耳先受影響,然后是雙耳耳鳴,高音聽力受損,聽覺辯識能力下降,Czerny報告說,到1812年人們必須高聲說話以讓貝多芬聽到。1818年,貝多芬開始用筆記本與外界交流。大約到了1825年,他的聽力完全喪失。盡管還存在一些爭議,貝多芬的這些癥狀均指向因耳內柯蒂氏器受損而引起的感音神經性耳聾。Wagner和Rokitansky(現代尸檢之父)在1827年3月27日,貝多芬死后4日進行尸檢。

尸檢顯示咽鼓管、面神經均顯著增粗。相比之下,聽神經萎縮,伴行的聽動脈擴張,并出現軟骨化。左聽神經顯著變小,右側聽神經根較粗,第四腦室密度增加,從腦干發出的血管多于神經。

關于貝多芬身體情況的討論自20世紀始就從未間斷。從貝多芬零散的耳聾病史中拼湊出了許多不同的診斷。Donnenberg提出了梅毒引起貝多芬耳聾的假說,而Kamody和Bachor則認為炎癥性腸病與原發性硬化性膽管炎才是貝多芬耳聾的真正原因。

Isolo弦樂四重奏是貝多芬作曲風格改變的有力證據。貝多芬的作曲時期,或者說貝多芬的作曲風格,都與他的耳聾相關,這并不是偶然。六十年代Cawthorne曾經討論過耳聾對于貝多芬作品的影響,Swift與Goya也曾就此問題展開探討,不過僅僅流于心理學層面,就如Harrison在結語中所言,很難知曉耳聾如何影響到貝多芬作曲的具體細節??偠灾?,對貝多芬音樂作品與其耳聾關系的研究已有較長歷史。

德國作曲家瓦格納認為,貝多芬的晚期作品優于其早期作品,因為它向人們揭示了另一個世界。耳聾使他因禍得福,無聲的環境抵擋了外界的紛擾,讓他能夠靜謐地獨自面對內心世界的洶涌澎湃。然而,這一叔本華式的想法并不能緩解耳鳴給貝多芬帶來的痛苦。

貝多芬的耳聾最早始于高音部分的喪失。Liston和他的同事們對高音與貝多芬耳聾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他們分析了貝多芬的九部交響曲,并對2500Hz~5000Hz頻段的音樂進行了研究。他們推測這些高音可能源于作曲家在演奏中(通過聽覺反饋回路)聽到的弦外之音,或是來源于他內心的感知。他們并未發現貝多芬的耳聾進展與逐步減少使用高音的關系,因而推論貝多芬作曲可能并不依賴于聽覺反饋途徑。

這些與貝多芬的求醫之路相矛盾。1814年左右,他開始用M?lzel量身定做的助聽器;1817年他讓Andrea制作音量更大的鋼琴,并要求Graf配置諧振板以用于更清晰地傳導聲音。

然而Liston等的推測與我們對于音樂感知機制及樂曲形成的皮層組織的有限理解并不一致。貝多芬常用一些描述空間的形容詞(如“狹隘”,“高度”和“廣度”)而非用聲音的詞語來形容他的作曲過程,這就與他能聽到內心聲音的推測相矛盾。并且,現代管弦樂團難以再現貝多芬時期的演奏情況,因為很多樂器都已發生了改變。若Liston及其同事能夠對貝多芬使用樂器的時期進行分析,就可能方便得出答案了。

我們對于聽覺反饋進行了調查。我們主要關注貝多芬究竟寫了些什么,而不是糾結于他究竟聽到了什么。為此,我們對他弦樂四重奏的高音部分進行分析。弦樂四重奏被認為是貝多芬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同時,弦樂四重奏分為早、中、晚三期,與作曲家聽力受損的程度不謀而合。早期為59號弦樂四重奏(1798-1800);中期從聽力受損開始,代表作主要有59、74及95號奏鳴曲;晚期則以127、130~135號作品為代表。盡管18、59、127-135號作品風格一致,74、95號作品卻有明顯的過渡痕跡。由于貝多芬常常在同一時間完成幾件作品,所以很難準確判斷他的創作順序。上述作品均是在短時間內完成的,這進一步加大了對于他耳聾時間判斷的難度。這迫使我們轉而分析貝多芬創作的時期,而非單個的奏鳴曲。

我們分析每個作品第一樂章中小提琴的出現,計算高于G6(1568 Hz)的音符。對于貝多芬的室內樂而言,以小提琴為高音閾值十分合理。我們記錄下這四個時期的高音,并計算出每一樂章中高音使用的比例。這一創新性的記錄將有利于分析貝多芬耳聾變化情況與其作品中高音使用的關系。1798-1801年間,貝多芬減少了高音使用;從1824年開始至其徹底耳聾,伴隨著高音頻繁出現在他的作品中。

某種程度上,這些結果與Liston不謀而合,即隨著貝多芬耳疾的進展,他開始增加中低頻率音符的使用,以便自己能夠聽清楚。 這印證了聽覺反饋途徑。當他完全通過內耳來感知聲音時,他已經無法創作出他所真正聽到的聲音,而逐漸轉向早期創作風格。據一位BMJ評論員所述,若不是樂曲業已創作完成,貝多芬絕不用鋼琴作曲。這是證實瓦格納說法的另一有力證據。

四重奏只是貝多芬作品的一小部分,我們和Liston的研究結果并非蓋棺定論,有關貝多芬聽力影響其作品風格的爭論,只有在更多更詳盡的數據、頻譜分析后才能平息。

來源:《英國醫學雜志》2011-12-20

Beethoven’s deafness and his three styles. BMJ 2011; 343 doi: 10.1136/bmj.d7589

Photo courtesy of caricaturecan